自己的乌托邦
如果有一天脑洞也拯救不了现实的残酷,那就毕业吧

 

#SK# 玉藻前(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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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宫和也都快忘了,原来自己还有名为“愤怒”的心情,就算是千百年前被那个阴阳师封印进冰冷的石头,自己也未曾这样“愤怒”过。那时的自己是怎样一种心情呢,大概有悲愤,有自嘲,有不甘,而现在的自己,怒火发泄完毕之后却是害怕起来。

  被看到了……又被看到了。

  记忆之中,那个曾几何时将万千宠爱集于自己的鸟羽天皇,也是看到了妖气暴走的自己后心生恐惧,下令追杀自己,没想到命数轮回,自己又置身于相似的情境之中。

  不敢回头去看大野,怕对上他看到怪物一般的眼神。可悲,可怜,可笑,但谁让这是生而为妖的自己的命运。

  血红的妖气恹恹地消了下去,快入冬的深夜里,听不到虫鸟的噪鸣,一切都是静悄悄的,静得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静得好像……身后那个人已经离开一般。


  二宫抬眼,迷茫地看着面前重新没入幽暗、瞧不见尽头的千本鸟居,正纠结着要用怎样的表情去看身后那个人,却感觉到自己的手心被轻轻地牵住了。


  “Nino……你还好吗?”


  大野见二宫如同僵住一般立在那里半天没动静,不禁担心起来,怕妖气的暴走乱了他的心智,也顾不上还在作痛的五脏六腑,扶着鸟居的柱子站了起来,试探似地捏住二宫已经从妖态中恢复过来的软软的手。

  指尖敏感地察觉到二宫轻微的一颤,接着便看到那人缓缓回过头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的妖气没有散尽,双眼还是红红的,写满了大野读不懂的情绪。

  “还好吗?没事吗?”见二宫不开口,大野又开口问道,还牵在一起的手也又轻轻捏了捏示意他回话。


  二宫能有什么事,千年的道行可不是白混的,虽说此时心下如江海翻涌,却不至于被妖力反噬。自收了妖气起短短一分多钟,脑内预演着各种情境,想着到底是凡人之躯的大野该是被吓坏了吧,自己是该淡漠地一走了之,还是该冷笑着嘲讽他的没用?结果都不是,这个呆子明明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却先担心起自己来了。

  笑着叹了口气,二宫一瞬间觉得眼眶有些发热,急忙把脑袋埋进大野的肩膀不让那些多余的感情流露出来,手也顺势拽住了大野背后的衣服。

  “你就不怕吗……”颤颤地开了口,却发现声音也有些沙哑。

  “怕什么?”大野愣愣地想了一下,却是会错了意,赶忙抬手轻拍着二宫的背安慰道,“不用怕,我们一会儿去神龛前挨个道歉,虽说在神明的地盘开了杀戒,但是他们会理解的……”

  “谁问你这个了!”二宫猛地抬起头,习惯性地在大野肩头轻垂了一下,谁料大野却皱着眉缩着身子倒吸一口凉气。

  “啊……嘶……”

  见大野整张脸瞬间失了血色,二宫紧张地扶住他:“智?!”

  本来还痛苦万分的大野听到这声呼喊心里甜得恨不得抱起人儿原地转三圈。平时想从他口中听到一声“小大”都难,哪里晓得让他紧张一下还有这甜头,可惜现在的自己力不从心,疼是真的在疼,方才被反弹到自己身上的攻击没有震裂内脏已经是万幸了。

  二宫的两只手还在自己胸前背后胡乱摸着,也不知道是想安抚自己还是找出受伤的部位。

  “我扶你下山吧?快回去让你家的医生看看!”

  “不行,必须先去给这里的神明赔不是。”

  “你都这样了还怎么……”

  “小和……”大野好笑地看着急得跟要发火一般的二宫,按住他的肩膀打断他的话,“我没事,先到上面的平台休息一下就好。”


  只往上走了一段台阶,便有一处平台,背靠着山腰的开阔处设了一张观景用的长椅,二宫扶着大野坐了过去,说着“你等一下”便哒哒哒地踩着木屐跑开,没过一会儿又奔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瓶热茶,塞到大野手里。

  这里是整个稻荷山灵峰参拜道路的交汇处,白日里平台的路两侧开满了为游人提供便利的商铺,夜幕降临后店门一关,却是连个贩卖机都没有,二宫跑得远了点才找到一台。

  夜晚没有了阳光本就温度骤降,山上更是寒风阵阵,大野刚仰起头喝下一口茶,便被风吹得一缩脖子,一直盯着他看的二宫自然注意到了。

  “冷吗?果然还是下山吧?”

  二宫说这话时站在大野面前,背后是整个京都通明的灯火,被山围起来的城市好似翻转过来的一捧银河,和天上凛冽清晰的星空交相辉映,而大野的视线里,一身素白的二宫就像这星辰中心的明月,看得久了竟觉得不真实起来。

  一言不发地张开双臂示意二宫过去,二宫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走上前,刚一靠近便被大野拉入怀中。慌乱地撑着长椅,小心地不去触碰大野的腹胸以免再弄伤他,却被那人主动贴靠了上来。

  “这样就不冷了。”大野双手环住二宫的腰身,脸也埋在二宫胸前吸着气。

  若是平时,二宫早就一把将人推开了,根据心情可能还附赠一两个巴掌,此时却是不敢轻举妄动,小心地挪着身子,侧着身子坐到凳子上,两条腿曲着横在大野身子另一侧,保证自己不会压到大野任何一处后才安分下来。伸出手指摸了摸大野被风吹得冰凉的面颊,二宫犹豫了一下,又挪动了一下腰臀,万筋纹的羽织下簌地探出九条覆着细密又柔顺的雪白色毛发的大尾巴,像是活物一般灵活地绕着大野的身子和脸颊,似是让他穿上了一件略显滑稽的绒毛斗篷。

  “果然是有尾巴的。”

  “很奇怪吧?”

  “很温暖。”


  两人一时间都静默了下来,大野看着山下这难得一见的夜景。都说要去神户六甲山或者函馆看夜景,大野却觉得这里也不输给别的任何地方,只可惜每每夜幕降临游人们便纷纷踏上归程,倒是方便了自己独享这片美景——也不能说是独享,应是和怀中人共享。大野想着,环着二宫腰背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视线寻向二宫,发现他也难得地望着那片璀璨出着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仿佛被他眼中的星光吸引去了一般,大野就这么呆呆地盯着他的侧脸看着,良久,怀中人才休憩似地把脑袋轻抵在大野脑袋旁。

  “以前夜里来这山上,下面还是一片黑灯瞎火。”

  二宫轻轻地开了口,大野也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不知道二宫说的以前是多久以前,说不定那时候连大野一族都尚未存在。

  “那时候山上也没有这么多鸟居和神冢,我还是在逃亡时无路可走上来的,结果连个避身的地方都没有……要是现在,大大小小的神冢跟个迷宫一样,不绕晕他们才怪。”二宫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那光景,眯着眼睛轻笑出来,“那时候山上还有些小妖,却畏着我的妖气全都躲开了……也是……谁想和怪物在一起共处,道行浅一点的妖都如此,更别说人类了……”

  大野细细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开始反应过来方才二宫问的“你就不怕吗”是指什么。

  二宫很少同他说起以前的事,大野也从来没有问过,关于玉藻前的传说大野多多少少看过一些,却也不想去辨别真伪——故事里的主角就实实在在地存在于他的身边,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去判断就可以了,何必去听别人言语。

  二宫从来不肯和自己同台演出,也讨厌自己兰陵王的装扮,他一直觉得自己明白二宫心里的瓜葛,却不曾想过二宫眼中的自己,是不是像自我感觉的一样良好。

 “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人类的定式思维很可笑……强大就代表威胁,有能力就代表有野心,当初把我带进宫的是他,逼得我落荒而逃的却也是他……”

 二宫没有说出名字,大野却知道,那个人只能是资料中读到过的鸟羽天皇。感觉很奇特,就像是听到恋人提起自己的前男友一样,大野胸口有些发闷,下意识地要将自己和那位前任比,却发现自己一无所知,那位人上人是怎么宠二宫的也好,二宫是如何看待那个伤害过他的人的也罢,他都无从知晓。

 大野就那样环着二宫,听他时断时续地开口,声音小得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他觉得二宫大概就是想说出来,并没在期待自己做怎样的评价。

 第一次从二宫口中听到他对过去的回忆,从天皇患疾,到他被怀疑蓄意加害,到他只身查出作祟的是疫病神,再到他对法疫病神时妖气暴走被天皇看到……

 “人类真是矛盾又好玩,当年他明知道我是妖,却又在看到我的真身后怕成那样,最后甚至命阴阳师来杀我……怎样的我都是我,为什么之前都是好的后面就突然变成了威胁了呢……”

 “那些大臣们对他说我是蓄意接近以实现野心,呵呵,对于妖怪来说野心什么的简直是笑话,人类要长生不老要荣华富贵要位高权重,可那些于我们妖怪来说一文不值……我们只是为了自己开心,看到你们被吓得脸色苍白开心,看到你们被迷得神魂颠倒也开心,没错,要不然,要不然谁会留在你们身边……”

 大野听着二宫渐渐弱下去的声音,知道他又开始心口不一,斟酌了半天,才开口道:“小和不是的……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二宫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大野。

 “小和才不是为了看我笑话留下来的……小和是喜欢我的……”

 大野说得满脸委屈,却让二宫不禁烧红了耳朵,伸出手在大野脸上肆虐开来:“没脸没皮的,谁喜欢你了。”

 “但是我喜欢小和……小和不一样……小和跟其它妖怪不一样……”

 二宫又没了动静,更动听的情话他也听过,却没有哪个像大野这样来得真切。

 “要说不一样,你才不一样吧……”没有继续去捏大野的脸,但是手也没收回,改为了在大野圆嘟嘟的脸颊上来回地摩挲,“你之前从没见过妖化的我,今天见了难道就不怕吗?”

 “我不知道……大概还是怕的,怕小和乱了心智就不认识我了……”

 说这话时,两人的额头几乎要顶在一起,距离近得只能看到对方的眼眸,却又是同时噤了声,大野情不自禁地仰着头凑得更近了点,鼻尖刚蹭上二宫的鼻尖,便被捧着脸狠狠地吻了下去。

 柔软的小舌在口中互相舔舐着,直到把大野口腔中残留的血腥全部卷吞下肚,二宫才吮着大野的下唇离开。

 “如果他也和你一样想就好了。”

 到底还是留着一份旧情吧——大野有点苦涩地想,抬起手把二宫的脑袋压到自己肩窝处靠好,又转过头亲亲他的前发。

 “也说不定他后来后悔了,于是花了好几个轮回才投胎成我来找你赎罪了。”

 二宫怔了一下,抬眼看着大野眼中道不明的情愫,歪着脑袋轻轻撞了他一下。

 “净瞎讲。”


 大野觉得自己休息得差不多了,便领着二宫从下社开始一个神迹一个神迹地参拜、行礼。神明不一定在,也不一定真的在意一个小小的后神在自己底盘上被灭了什么的,但是面子上的工夫是要做足的,绕着灵峰走了一圈,在所有神迹前赔过不是后,两人才开始向山下走去。

 二宫平时哪里会走这么多路,神迹才拜完就没了气力,大野便伸出手牵着他,明明都冷得手脚冰凉,牵在一起的地方却化学反应似地渐渐温暖起来。

 本来可以绕过祭场走近路下去,大野却还是拉着二宫绕到了祭场后面里社奉拜处的两尊石灯前。

 “小和知道这个吗?”

 二宫抬头看了看,自然认得那是许愿占卜用的重轻石,许愿后去抬灯顶端的石球,比想象中的轻愿望便容易实现,重便不容易实现。

 抬眼看着大野:“嗯,怎么了?”

 “来许愿吧!我一直想来的!”

 “哈?!”

 二宫一脸不可置信——他堂堂三大妖怪之一,刚才巡了一回山参拜了这里所有神明也就算了,现在还要跟个信徒一样玩这些东西?但是到底拗不过大野,手里被塞了一枚五円的硬币,又被推到右边的石灯前。

 “我们一起扔,一起许愿~”大野在左边的石灯前站好后兴高采烈地扭头对二宫说道。

 真是跟小孩子一样。

 二宫心下笑道,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三、二、一!”

 两声清脆的硬币入箱的声音,两人齐齐地拍了掌,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石灯低下了头。


 二宫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愿望,便将脑海里第一个钻出来的念头在心下默念了一遍。

 睁开眼,深呼吸,伸出手去抬那颗石球,却是手腕扭到筋了似地,一阵刺痛,也没能将石球抬起来,只挪着石球在原处转动了一下。

 怔怔地收回手,使劲地眨了眨被夜风吹得有些酸涩的眼睛。

 二宫忽然轻笑出来。

 真是……灵验啊……


 自嘲地撇了撇嘴角,转身去看大野的瞬间眼中又换上了风轻云淡的神情。大野嘟着嘴许了好久的愿才睁开眼,向石球伸出手的同时嘴巴也不自觉地撅了起来——是这个人集中注意力的表现。只见他十指固定好石球后双手一用力,石球被抬了起来。

 “哦哦!!”大野抬着眉毛小心翼翼地放下石球。

 “怎么样?”

 “很轻啊~”大野开心得露出一口白牙,“小和呢?”

 二宫转过身,自顾自地走向出口。

 “小意思,这不是当然的吗。”

 

 回程的电车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两个人挨着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二宫把脑袋靠在大野的肩上,闭着眼睛听着车轮轧过铁轨接缝处时发出的富有节奏感的哐当声,大野以为他在假眠,便也没说话。

 又开过一站,听着车掌略显滑稽地报完站,二宫却突然开口问道。

 “刚才你许了什么愿望?”

 大野撇头看看二宫,见他依然闭着眼。

 “要说吗?”大野稍微坐起了一点身子,“我许的愿望是要跟小和一辈子在一起。”

 二宫闻言睁开了眼睛,却不知在看哪儿。

 “小和呢?”

 “才不告诉你。”

 “怎么这么赖皮……”大野抱怨着,“其实我许了两个愿望。”

 “还有一个是什么?”

 “不告诉你~”

 “……嘁。”

 大野笑眯眯地看着二宫在自己肩头蹭了两下,伸手叠上了二宫垂在自己腿上的左手,覆着手背十指相交。


 还有一个愿望是,下辈子也能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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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到这里我已经想打上END了,但是这文最初想好的结局是让他们同台演出跳一次双龙舞……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A)跳跳跳,写写写

B)停在这里正好别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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